□ 张长安
红薯生长在地下,有时候还埋得很深。农民在收红薯的时候难免会有“漏网之薯”,因此收红薯之后还会有一个复收的程序,许昌人称之为蹓红薯(此为许昌方言),实际上就是到地里再捡一遍红薯。
俺村的最大官员——生产队长,在每年秋收后,让全村集体蹓红薯。为防止个别滑头的人悄悄先下手,生产队长派出专人把出过红薯的百十亩地日夜看守起来,不准去蹓。同时选定日子让家家户户集中去蹓。
望眼欲穿的那天终于来到,全村男女老少分别扛着抓钩、粪叉、锄头,小孩儿拎着篮子,跟着爹娘齐聚村头的槐树下,听生产队长安排先蹓哪一块地。村里有个外号叫“十二能”的徐能,他家五口人只拿一把抓钩,且人手一个用两毫米厚的铁皮临时做的像半个碗的东西,光秃禿的,不装木把儿,看着既不像锄头,又不像铁铲。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众人看看,头摇得像拨浪鼓,对他嗤之以鼻。
队长说,蹓红薯时间为三天,先蹓北边那块地,蹓过后还要赶快犁地种上小麦。大家见队长扛着抓钩向北一挥手,一个个像得到冲锋命令的战士,一窝蜂似地向北地跑去。
“十二能”全家像事先商量过一样,动作一致,都不站起来用抓钩刨土,而是蹲在红薯坑旁,双手轻松地拿着半个碗一样大的铁皮,由右向左,在疏松的红薯坑内刮一圈儿。每刮一下,就能碰到遗落在土里或大或小的红薯块,有的完整无损,有的被拦腰刮断,被刮断的红薯块断面,迅速渗出米粒儿一样大小的乳白色淀粉。全家人不声不响,接二连三把蹓出来的红薯扔到篮里。五个人五双手,吸两袋烟的功夫,便蹓出满满两篮子。遇到一两尺长、粉条一样粗细,越向末梢越粗的红薯须根时,“十二能”凭往年蹓红薯的经验,知道“老鼠拉木锨——大头在后头”,小心翼翼地用抓钩沿着根须顺藤摸瓜,刨出一大块红薯。别人累得满脸汗水,却收获不大,见他家五口人不费多大劲儿就蹓出两篮红薯,非常羡慕,便学习“十二能”的“刮坑法”。
村民们蹓过那块红薯地后,家家都有收获。为赶快种上小麦,队长安排四犋牲口犁这块地。刚犁完地,下了一夜中雨。因前一天蹓红薯干了一天活儿,我累得浑身困乏。第二天早上中雨转小雨,却仍然下个不停。我心想,生产队雨天不干活儿,多睡一会儿吧。吃过早饭,我无事可干,披着麻袋,去北地转悠。
村外雾蒙蒙的,雨落地时毫无声响。此时田野里空无一人,比起前天几百口人蹓红薯时的热闹场面,眼下显得十分寂静。当时已进入10月下旬,温度下降,下雨天已有了几分寒意。我披着麻袋,来到昨天犁过的红薯地头。放眼望去,我惊呆了。那些隐藏在浮土下面的“漏网之鱼”,被雨水淋过后,露出紫红色的红薯皮,三三两两躺在犁垡上,一个个像刚洗过脸一样,水灵灵地向我微笑。我见一个拾一个,拾起的红薯,有的像拳头,有的像鹅蛋。我越拾越有劲儿,拾得满头大汗,半天功夫,竟拾了半麻袋,比前天蹓的红薯还多呢!
如今粮食亩产量是过去的几倍。人们不再为缺粮奔波发愁,彻底告别了没粮吃的苦日子。
作者简介:
张长安,许昌人,河南省作协会员,曾在《河南文艺》《向阳花》《奔流》《章回小说》《中国报告文学》发表中短篇小说、长篇报告文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