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何葆莉

伴随着每年父亲的生日到来，我们都会发生一场争执。事情由改变他的骑行工具引起……

父亲现在使用的是一辆两轮电动车，是十几年前购买的。他一旦拥有就爱惜得不得了，严格按照说明充电、收拾，出行擦洗，回来落锁。就连每年去深圳弟弟那儿待上几个月，每每电话联系都要念叨：记得及时给电车充电，多推出去骑骑。有一年，我因连着几个月没及时给电动车充电，电动车的电池坏了。父亲从深圳回来后不得不更换了电池，为此我被埋怨了好久。但父亲年事已高，出于安全考虑，我们姐弟三人想为他换一辆小型三轮车。但是，每每提起这件事，都会引发一场争执。

父亲每年无数次骑行于老家与县城之间，有时还要带着妈妈，顺势再捎点儿大小物件，一辆窄窄的两轮车真的是勉为其难。就这样，每年父亲生日我们都会提起为他换辆三轮车的事情，却都在他义正言辞的拒绝声中不欢而散。其实，我知道，一切都缘于父亲节省的品质。即便是儿女的一片孝心，他也可以拒绝。

父亲从小吃过太多苦。家中兄弟姊妹7人，他排行老大，刚成年爷爷就因病去世，作为家中长子，吃苦受累理所应当。苦难的日子可能在他的记忆深处根深蒂固。即便现在日子有了改观，那种“吝啬”的感觉也愈演愈烈。

可能是年事已高的缘由，近几年，父母每年都要回老家几十趟，应个红白喜事啥的，带些家里种的新鲜蔬菜，每每回来都有许多话唠个没完。老家的院落是20世纪80年代盖起来的，三间主房是土胚房，已不能居住，院墙、大门也已年久失修。看着周围邻居接二连三地拆旧盖新，我们也动了为父母改善居住环境的念头，让辛勤劳作一辈子的双亲有个安居晚年的舒心家园。这个念头激起了更大的波浪，遭到父亲更严厉的拒绝：“为啥要和人家攀比？我们现在就住得很舒心。你们都不回老家住，干吗要那么铺张浪费？”其实我知道，承载一家幸福的不是看房子有多大，而是看房屋里的笑声有多少。这个看似破旧的院落，有我们姊妹三人太多童年的回忆，有起早贪黑、挑灯夜读的背影，有嬉笑打闹洒下的一路笑声，更有一家人相濡以沫的挣扎和奋斗。这一切已深深烙在我们的记忆深处，挥之不去。我那固执、倔强的老父亲啊，你不是“吝啬”地守候着破旧的老屋，而是不愿你的子女为你花费钱财和精力！

今年，唯有借着这个略有仪式感的日子，我们再次计划，就连车辆的样式、颜色、大小都有所考虑，希望父亲接纳我们这个迟来的生日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