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去世后,我的脑海里经常会浮现一幅画面:外婆用背带背着我,一瘸一拐、摇摇晃晃地在老屋前走来走去。她双手从背后反过来轻轻拍打着我,轻语呢喃地哄我睡觉。
外婆的个子不高,身体清瘦单薄。她包过小脚,走路、干活都很吃力。外婆用她那单薄的身体,不但“背”大了母亲,还“背”大了我。
外婆的背带做工简单,直接用一块一米多长的布,把一条布带子缝上去,那布的颜色是红色的,据说可以辟邪。布的质量很好,非常扎实,一条背带可以背很多年。我出生时外婆特别高兴,给我缝了一条新背带。外婆亲手在背带上绣了几朵粉色的花朵,比别人家的好看多了,至今我还收藏着。
外婆的背带是安抚我情绪的“神器”。小时候,我特别爱哭闹,只要一哭外婆就会用背带把我包裹好,将带子从后面缠住我的大腿,在她的腹部打一个结。据母亲回忆,小时候的我只要一到外婆的背上就立刻不哭了。外婆的背软软的,温暖而踏实,给了我无尽的安全感。我在她背上安静地看着她煮饭、割草、放牛,她背着我去街上赶集,背着我去地里干活。有时实在背不动了,就把我绑在一棵树上。
外婆的背带是伴我入眠的“摇篮”。小时候,我特别依恋外婆的背,她的背温暖得像个“暖床”,外婆走动时,我就像睡在摇篮里一样,特别香甜。父母告诉我,我小时候不会在床上睡觉,必须要外婆用背带背着走来走去才能入睡。等我睡熟,外婆才敢轻手轻脚地把我放在床上。如果放下时我醒了,外婆就会重新背着我走来走去。
外婆的背带是治疗疾病的“良药”。小时候,我身体不好,感冒发烧时,外婆总是整夜整夜地背着我,怕放下来凉着会加重病情。有一次,我病得很严重,住院输液都没有效果。外婆背着我一天一夜,烧竟然慢慢退了。听母亲说,那次外婆的肩膀都勒出了血印,她一直不肯别人替换,生怕我再受凉。大一点儿后,我常常会因肚子受凉而肚痛,每次只要肚子疼,外婆就用背带背着我,用她背上的体温捂热我的肚子。
再大一点儿后,外婆的背带就盖不住我了,她徒手背着我。我抓住外婆的肩膀,她的双手从背后相握,托住我的屁股,便可以把我稳稳地背起来。后来,外婆的小脚承受不住我的重量,背着我起身的时间特别困难。有一次,外婆需要用一只手使劲地拄着木棍,慢慢地、吃力地、一点点儿站起来。那是我最后一次要外婆背,开始懂事的我再不忍心让她背我了。
后来,外婆离世,我也有了自己的孩子。我的母亲——孩子的外婆,也用背带背她的孙子、孙女。小时候的一幕幕重现,我的孩子和我当年一样,非常依恋外婆的背带。
抚摸着外婆的背带,看着外婆坟前盛开的小花,我突然明白:背带是爱的延伸,是她们的母性情怀历经数十年窖藏后酿成的琼浆玉液,芬芳而浓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