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庆璋

有一类声腔，细腻婉转，如翠珠滚落，叮叮作响；有一个流派，格外坚强，历经岁月的波折与锤炼，愈加丰茂；有一种传承，叫作坚守，哪怕饱经风霜，依旧如血液跟随灵魂的召唤，慢慢地流淌。大师开创的艺术因她们的演绎而焕发出旺盛的生命力。她们就是毛派艺术的后来人。

《掉印》又名《失印招亲》《王子龙私访》，是河南越调毛派经典剧目，亦是集中展现毛派艺术精髓的经典之作。1960年越调《掉印》随许昌专区越调剧团赴京汇报演出，曾轰动京华。历经半个多世纪的沉寂，近日，该剧由著名剧作家马炎心、贾凤翔改编，许昌市戏曲艺术发展中心复排，国家一级演员、毛爱莲大师亲传弟子孙晓秋领衔主演，让观众再次领略了毛派艺术的深邃与魅力。

有人说，毛爱莲的唱腔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能得其三分真传的亦是不可多得。而孙晓秋在深刻理解毛派艺术精髓之后，终将毛派艺术的精华内化于心、外化无形，一次又一次征服了观众。

复排后的版本在故事情节的设置、经典唱段的留存和行当程式的运用上，基本上保留了毛爱莲老师所排演原剧的精华。据《越调传统剧目汇释》载，该剧原来还有王子龙自缢、韩翠萍装疯等情节，故事发生地在永平。今天在舞台上呈现的《掉印》，情节上更加精炼，简洁流畅；细节上有所完善，更为谐趣自然；还根据剧种的地域特色进行了其他调整。

该剧将巡按王子龙察访民情丢失金印的线索与其和韩翠萍的感情线串联在一起，情节设置巧妙。在失印、找印的过程中，二人被缘分牵扯在一起，随着金印事件的解决，韩翠萍被总督强娶的危机也得以解除。二人在试探的过程中，逐渐为对方的才情、心志、情趣所倾倒，最终走到一起，终成眷属。不同于公子小姐花前月下私订终身的才子佳人戏，也有别于清官执法无私、惩奸除恶的公案戏，该剧将公案和爱情结合，使得这部原本就有着浓郁传奇色彩的地方戏谐趣横生。值得一提的是，二人的结合是基于几次含蓄且机智、并无明确功利目的的试探上，是建立在接触之后对对方个人品质深刻了解和信任的基础上，绝非单薄的只因郎才女貌，便成鸳鸯。

该剧的行当设置和程式运用，充分考虑了戏曲“娱人”的基本要求。韩翠萍以花旦应工，王子龙以小生应工，韩县令工老生，韩夫人工青衣，丁世显工花脸。此外，还有两个天真而不失狡诈的小丫鬟，近似昆曲中贴旦的定位，以及以丑应工、全场走瘸子步的丁府管家。这些人物虽然微不足道，却丝毫不因微不足道而扁平化、脸谱化。全场行当齐全，有小丫鬟轻快活泼的打闹，也有俏小姐聪慧娇嗔的细语；有知县及夫人的威严、慈爱，也有霸道官僚无法无天的张狂；有少年巡按意气风发的得意，也有总督走狗狐假虎威的可笑。满满一台的五彩缤纷，一个时辰的喜怒哀乐，亦庄亦谐，亦俗亦雅。

孙晓秋在该剧中饰演韩翠萍，准确、生动地刻画了一位聪明智慧、有胆有识、孝顺贤惠的宦家之女。剧中主角韩翠萍出场时，有一段长达65句的经典唱段，押“儿”韵，在唱腔设计的妙笔之下和孙晓秋的轻歌之中，活在了观众的心中。这段唱腔字多腔少，词意简单质朴，词情清新自然，活泼灵动，意趣盎然。孙晓秋的演唱，吐字清且轻，声音柔且细，像流水拂过锦缎，丝滑而绵软，深得毛派真传。辅以恰到好处的舞台调度和身段动作，一个恰如这段台词所描述的麻姑仙女一样的姑娘，立在了舞台上，也印在了观众的心中。台上的韩翠萍，一动一舞，都极有分寸，不温不火，干净且美好。在绣阁中绣屏时，她一身裙衫的装束，利索灵动，是闺中少女纯真的样子；在二堂上见礼时，她换上绣披，端庄大方，是大家闺秀稳重的做派；在花园中探印的时候，她先定巧计，戏弄巡按，弄清了金印的始末，后识大体，奉上金印，虽有妾意又知自重，真正使人喜爱且敬佩。

孙晓秋的唱腔甜润、通透，轻柔婉转，善于运用气息来调控语调、语气、语势，使唱腔与音乐达到完美结合，清新舒放，明快畅达，若无扎实的基本功、内化的毛派精髓，恐怕难以巧妙自然地将此类动作表现出来。观众一看，即可辨出，这就是毛派。

每一个艺术巨匠，总是在不停地攀登一座又一座高峰，毛爱莲大师如此，孙晓秋亦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