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版:春秋楼

大山深处有远亲

□李辉

由于疫情,过年时我没有带妻子、儿子去看望住在山里的树申伯。前不久,他打来了电话:“辉,工作还很忙吧?山里的杏花开了,星期天过来玩吧!”

树申伯是我对他的称呼,因为他比我的父亲大5岁,今年整八十了。树申伯姓孙,是禹州市磨街乡九孔村人,因为脱贫攻坚工作,3年前我们有缘结识。2018年,由于工作调整,我和他不再是帮扶关系,可我们始终保持联系。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之间的感情悄悄转变成不是亲人胜似亲人的深情。

还记得初相识的2017年。我所在的单位对口帮扶九孔村,我分包三户贫困户,树申伯家就是其中一户。通过前期走访调查,我对他家的情况有了基本了解。树申伯和老伴儿李玉花共同生活,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两个儿子不幸因车祸伤亡,大儿子的女儿也因意外死亡。树申伯早些年在乡政府工作,一直是临时工身份,老了也没有退休金,老伴儿李玉花在村里当过妇女主任。年轻时,老两口也算是村里的能人,现在日子过得窘迫,心里很不敞亮。

我第一次到树申伯家,看到院子里有些凌乱,屋里没有什么像样的家具,不过挺干净。老两口对人很有礼貌,说话比较拘谨,问啥答啥,和我没有太多的交流。

我坚持一周至少两次入户走访,半年后和树申伯成了可以交心的朋友。树申伯虽说有儿有女,可村里考虑到他家近年来连遭变故、老两口年老多病、没有固定收入等情况,通过公开评定后,一致通过了他的贫困户申请。我把这一消息告诉树申伯时,他流泪了,拉着我的手说:“谢谢你!”他还说:“你对我这么好,可我向你隐瞒了家里还有一头牛的情况,真是对不住呀!”我听他这么一说,笑了,忙跟他解释:“你养牛的情况我早就知道了,其他群众也找我反映了,我跟他们解释过了。养牛是好事,国家还提倡贫困户主动脱贫致富呢!”这一次谈话,拉近了我跟树申伯的距离。

树申伯有骨气,遇到困难从不轻易跟外人讲,也不愿连累子女。我每次问他家里有什么困难时,他都会说:“不碍哉,不碍哉!”有一次,我到他家走访,看到他正在吃白水泡蒸馍,再三询问他才说:“家里没其他的了,恁姨一天都没吃东西,这个馍非让我吃。”看到和自己父母几乎同龄的老人生活这么困难,我抑制不住自己的情感,泪水冲出了眼眶。我当即掏出200元钱,塞到树申伯手里,他再三推辞,感动得手足无措。

每个帮扶日,树申伯都会在家门口迎接我。去时,我总想着给他带些小礼物——棉衣、鞋子、鸡蛋糕……希望他家的生活好一点儿。每次到树申伯家,他总问我:“吃饭了吗?跑老远的山路累不累?”还拿出山核桃招待我。

有一次,我刚在村部吃完午饭,就接到树申伯打来的电话,要我到他家去一趟。我说:“有什么事就在电话里说吧!”他说:“你过来吧!见面再说。”我以为树申伯有什么急事,就和两位同事匆忙赶了过去。进家后他笑着说:“没啥急事,今儿中午恁姨改善生活,炒了肉,叫你过来吃饭呢!”我听他这么一说,放心了,笑着答道:“我在村部刚吃完饭。”他一听不高兴了:“咋了?嫌恁姨做的饭不干净,还是不好吃?”听他这么一说,我哪敢再推辞,赶忙招呼同事一人盛了一碗吃了起来。

去年寒假,我带着妻子、儿子去看望树申伯。去之前,我怕他不在家先打了个电话。我们带着礼物早早就出发了,想着不在他家吃饭,不给他添麻烦。10点多一点儿,我们就赶到了树申伯家,老两口早就在家门口等着了。进了屋,他们就忙活开了,又是拿水果,又是拿花生,嘴里不停地夸我们一家人。坐了半个小时,我们起身和树申伯告别,说家里还有事要赶回去。他一听就不高兴了,说:“不吃饭就走,那不行。”妻子、儿子都走到了大门口,硬生生地被他拉了回来。“现在就吃,吃完再走,我准备的有菜。”说着,树申伯就吩咐老伴儿上菜。原来,听说我们要来,他早早就到附近的饭馆点了几个菜打包回家。不到11点,我们硬是在树申伯家吃了顿午饭。回家的路上,儿子一直感慨:“山里人真是太热情、太厚道了!”

最让我感动的是树申伯老两口对我的信任,甚至依赖。家里大小事他都会和我说,征求我的意见。有一天上午,我正在单位上班,接到了树申伯的电话。他说自己进城了,在汽车站。我连忙请假开车去接他。见面后才知道,树申伯的孙子到了结婚的年龄,想在城里买个小点儿的二手房。树申伯的儿子不在了,他要操孙子的心。我开车拉着他跑了大半天,转了大半个城。

树申伯逢人就夸我。我们局长到他家调研,他再次把我狠狠夸奖了一番。他告诉我们局长:“辉对我比亲生儿子都好!”这是对我的工作的肯定和褒奖。面对这样的褒奖,我深感愧疚。我不禁反问自己,做到位了吗?

我深知赠人玫瑰手有余香,也明白个人的力量是微小的,只有组织的力量才是强大的。作为一名基层工作者,能够投身到脱贫攻坚这项伟大事业之中,任务艰巨,使命光荣,我坚信只要付出真心、真情、真爱,一定能如期完成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