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版:春秋楼

往事如昨 非烟非雾

□张名扬

随着我国渐渐步入老龄化社会,人民群众在物质生活不断丰裕的同时,精神生活也发生了深刻变化。在老年群体中,次第出现过书法热、摄影热和出书热。

出书热,即写回忆录、印回忆文章成风。掂动笔者自作,写不成的雇人捉刀。君不见如今诸多城市都出现了代笔、编修、印刷、发行的产业链,一条龙服务,便利得很。《焕芝》是陈英奇撰写的回忆文章的结集,属掂笔自作。

英奇是我50年前的学生,数十载共居一城却不多觌面。2014年他班同学聚会,想到了我这个班主任。见面时学生们都很热情、亲切,我亦倍感荣幸、欣慰。随后,我和英奇便有了来往。去年冬天,英奇突然打来电话,说他写了一组文章且欲出书,希望我能看看并把把关。责无旁贷,我便应允了。我将文稿分类编目,供他参考,又帮他选了一个书名,心想他让我看看也许就是这个意思吧。交还文稿时,他期期艾艾又说道一番,却终未挑明其意。我猜他希望我再动动笔,为不拂他意,再读定稿,遂作此文为跋。

《焕芝》写了一群人物,有父、母、妻、女、弟、妹,还有老师、同学、同事等,有个像也有群像,有工笔也有写意。英奇笔下的人物,多具个性且不雷同。如《我的母亲》写了生母、养母和继母,角色不同,性格不同,行为不同,紧紧扣住“生”“养”“继”3个字,点赞不同时期同被称为母亲的3个女人,借助她们各自不同的故事,讴歌了她们共同拥有的母爱。《我的父亲》则饱蘸真情,写出了对父亲的理解和敬爱。塑造形象,英奇往往依靠人物的言行和思想,不作空乏的叙述。《我的父亲》一文中有这样一个片段:在自行车流行之初,父亲便买来一辆旧自行车拆卸装配,抢先学会了修车技术,获得了养家糊口的本领。在苦难中挣扎拼搏、把握先机,充分展现出父亲求生的精明和智慧,使人物有了立体感。

书中记事体的文章不少,记述了作者一些难忘的经历和值得回忆的往事。常言道,文似看山不喜平。记叙文当有头有尾有过程,更讲究情节起伏、详略得当,且不拖沓。如《两本书疑案》以“丢书”“寻书”“失而复得”为线索贯穿全文,把旅游景点、同学间的友情串在一起,既避免了平铺直叙的套路,又增添了阅读的趣味。《献不出去的鲜花》则写得曲折有致,引人入胜。因景生情,由“欲送花”到“被献花”,再由“丹江献花”到“返回聚餐”,同窗情谊始终满满。最精彩的莫过于结尾一段,似在局外,却在题中,出人意料,耐人寻味,读后令人亦惊亦喜。

英奇大概喜欢在文字上下功夫,我估计他闲暇时不少研读字、词典。如书中的一些俚语方言和较生僻的字词,他用起来得心应手。《扫帚颂》是书中一篇有些另类的文章,咏物,富有诗意,饱含正能量,甚可意。几首小诗也很耐品读,每首都有可圈可点的金句。尤其值得一提的是《握住老婆的手》,情炽语真,感人至深。还有几篇有关民风旧俗的纪实文章,不惮词费不厌琐细录而存之,也许可供文史、方志部门采录或参考。书中亦触及一些社会问题,如《轻歌曼舞醉今宵》中陪舞小姐那段话着实令人惊愕。小小年纪满嘴江湖语,早熟乎?颓废乎?她的话朴实、直白、愤懑而无奈,是任何作家坐在家中都编不出来的。

没想到读《焕芝》,不仅给我新认知,还引我生出许多由此及彼的联想。实话说,我是第一次借助别人的文字进一步发现了同学关系的微妙。“亲如手足”指不是兄弟姐妹的同学可以情同亲生,同学间的情谊还可以更进一步,有时可“情逾手足”。譬如有的话(包括一些玩笑话)在兄弟姐妹间不能讲、不会讲,在同学间可以讲;在校时不能讲,离校后就可以讲;初涉社会时不能讲,可人到中年时就可以讲。另外,同学间的称呼也很有趣。二人在街头邂逅,或在大庭广众之下相见,大呼小叫,彼此直呼其名,连名带姓,不管官多高、款多大,概莫例外。随着年岁增加,这种称呼已耳生年久,乍一听令人与人之间的距离顿时归零,剩下的只有熟稔、亲密,亲密得直把人拉回当年的教室,拉到昔日的课桌旁……叫哥喊姐、呼弟唤妹,往往有名无姓,若名姓一块叫,那么其后一定语涉严肃。

英奇的文章面世的不多,这是他第一次出书。他很兴奋,我理解,故我只能添油不忍泼水。但是,有句话还是要说,即日后再写文章当力戒叙述发叉。正说此又言彼,必使读者分心,有碍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