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版:春秋楼

午后的冰棍儿

□王忆

小时候,每到暑假我基本上整天都待在城里的姥姥家。在最炎热的那些日子里,有一种令我心甘情愿等待的清凉——冰棍儿。尤其是午后的冰棍儿,让我对盛夏生出了喜爱的情愫。

除了星期天外,每天午饭后,姥姥都会催着我去睡午觉。受不了姥姥的唠叨,我直接跑出家门,或坐或蹲在院外的大槐树下,丝毫不觉阳光的刺眼,不顾蝉鸣的噪闹,一边寻找着树上的蚂蚁、毛毛虫,一边时不时抬头望着经过的路人。

过不了太久,耳边传来一阵清脆的车铃声,我赶紧抬头望向路的那一头,便看见一辆自行车。尽管天气炎热,骑车的人看着模模糊糊的,可我还是一下子就认出来那个人是大舅。顿时,我心花怒放,像离弦的箭一样,高兴地冲了过去。大舅热得满头大汗,背心贴在身上。他骑在车上,一手扶着车把,一手抱着一个暖壶,老远就大声叫我的名字:“小忆,快走,回家吃冰棍儿喽!”

而我像小马驹一样,咧着嘴,欢快地跟着大舅的自行车跑。车刚停稳,我便迅速接过暖壶,小心翼翼地抱进屋子。暖壶里装的就是我期盼的冰棍儿,有赤小豆的,有绿豆的,还有牛奶味的。这是大舅他们钢厂发的防暑降温福利,每次他都舍不得吃,趁中午休息时间,用暖壶装着,骑车专门给我送回来。

暖壶里的冰棍儿,基本上都是剥去包装纸后放进去的。暖壶的保温效果不太好,有些冰棍儿已经融化了,不能拿起来咬着吃,只能直接倒进碗里。送完冰棍儿,大舅则匆匆洗把脸、喝杯水,又拎着空暖壶骑车上班去了。

那半软半硬的冰棍儿,混杂着一些汤汁,挤躺在碗里,是那么可爱、诱人。我抱着碗,碗里装着四五根冰棍儿,坐在阴凉处,慢慢地咂着、舔着、喝着,顿时觉得浑身清爽,早没了之前的烦闷,仿佛所有的酷热都被冰棍儿的清凉赶跑了。于是,在大舅上班的日子里,我便这样一天天在午后等待着、享受着。

一晃很多年过去了,虽然现在的冰棍儿、雪糕品种繁多、口味各异,可我总觉得没有当年大舅顶着酷暑给我送回来的“暖壶冰棍儿”好吃。而更让人回味无穷的是烈日下大舅的身影,还有我在盛夏午后等到的那一种清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