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出生在中原,我儿时对大海的概念十分模糊,只是听大人们说大海无边无际,有时风平浪静,有时波涛汹涌……那时候,能去看看大海是我的梦想。
读小学的时候,语文课本上有一篇高尔基的文章——《海燕》。出于对大海的好奇,这篇课文我学得格外专心,老师在课堂上领读课文的时候,我似乎听到了涛声,仿佛看到了海燕穿云破雾与暴风雨搏斗的场景。后来,我又学了《航标灯》《美丽富饶的西沙群岛》等课文,大海的概念在我脑海里逐渐变得清晰。
上初中那年,同学们中间流行偷看课外书。40多年过去了,我依然清楚地记得自己读的第一本课外书是小说——《海霞》。后来,小说被改编成了同名电影。时间久了,这部电影渐渐被人们忘记,可电影的主题曲《渔家姑娘在海边》经久传唱。我读这部小说时,仿佛看到了海边的椰林、海滩上的贝壳、潮涨潮落,对大海更加向往。
临近高中毕业的一天下午,班主任兴冲冲地凑近我身旁,轻声告诉我:“海军南海舰队准备在我们学校今年的应届毕业生中征收两名特种兵,条件很高,名额有限,希望你做好报名准备。”听说能去当海军,从此就能和大海朝夕相处,我心中无比兴奋和激动。那年我刚好18岁,年龄、身高、体重等均符合条件,在第二天学校的征兵动员会后我第一个报了名。由于当兵心切,报名后没几天我就和部队来征兵的营教导员打得火热,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我们谈人生、谈理想,谈得最多的是部队的生活,还有大海究竟什么样子。经过初试、体检、复试、考核等层层筛选,地方武装部和部队研究决定,同意接收我为南海舰队某部特种兵。那天下午,我从学校回到家中,看到桌子上摆放着鲜红的入伍通知书,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地。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的心飞向了南海,湛蓝的海洋、美丽的军港、威武的战舰梦幻般地浮现在我眼前,一种满足感、自豪感油然而生。
但是,乐极生悲,一个特殊的原因让我的从军梦彻底破灭了。我感到了从未有过的失落、沮丧,一颗心跌到了谷底。后来,经过亲朋好友的开导,我才慢慢地平静下来。翌年春,我走上了工作岗位。
虽然参加了工作,可我对大海的向往、对参军的渴望依然没有放下。每当我收到在南海服役的同学寄来的信,看到信笺上南海舰队的字样和同学身上漂亮的海军制服,那种渴望就愈加强烈。我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南海,置身火热的军营,日日夜夜与大海相伴,和同学一起巡航在祖国的海防线上,守护着祖国的海疆。
1993年秋,单位派我去沿海地区考察工作。临行前,我特意从书柜中翻出了那张已经发黄的入伍通知书和当年同学给我寄来的信。一路上,我不时在记忆深处寻找多年来挥之不去的思念,往事一幕幕在眼前回放,仿佛又回到了那段青春岁月,感受到了那种火热和执着。
经过一番长途跋涉,当我第一次看到浩瀚大海,就像见到了久违的朋友,心一下子就和大海贴在了一起。站在海边,我就像久别的儿女重新回到了母亲的怀抱,感到充实和安心。沿着沙滩漫步,从椰梦长廊到蜈支洲岛,从凤凰岛到南山文化苑,虽然多日劳累,可脚下的路我走得轻松自在。
傍晚时分,天边燃起火红的晚霞,天涯海角显得异常美丽。我坐在南天一柱旁的石阶上,久久不愿离去,回味着记忆中关于大海的故事和传说。海风送来醉人的清爽,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传来微弱的涛声,时隐时现、若有若无,似乎在和我诉说着衷肠。不远处传来悠扬的歌声:“军港的夜啊静悄悄,海浪把战舰轻轻地摇。年轻的水兵头枕着波涛,睡梦中露出甜美的微笑……”听着这熟悉的旋律,看着停泊在军港的舰船,浓浓的军营生活气息扑面而来,我想起了今生无缘的海军梦,心中一阵怅然。
海面上的航标灯渐次亮起来,忙碌一天的军港恢复了平静。大海也变得从容、安静,像一位历尽沧桑的智者,以博大的胸怀和宽广的胸襟承载着风风雨雨,把无限风光袒露给世人,把无尽的资源奉献给世人,养育着一代又一代华夏儿女。
心中有一片海,能够怀念是一种幸福。面对大海,往事如云烟已经飘远;眺望辽阔,我依然爱着这一片纯净和蔚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