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多次,我半夜从睡梦中惊醒,总觉得窗外在打闪。但是,看看窗外的天空,有时候是混沌一片,有时候是繁星点点,就是没有闪电。静下心想一想,原来是我又梦到了那湿漉漉的露水闪,它一直在我的记忆中闪耀。
我的老家在豫东南平原,是露水闪频繁出现的地区。几乎整个夏天到初秋,只要白天湿热,露水闪总会在晚上不停地闪耀。小时候,我常在夜里瞪大双眼,看着天边,等露水闪划破漆黑一片。不经意间,露水闪像把利剑,把夜空刺穿,一个接着一个,连绵不绝,没有雷声相伴,孤独地闪啊闪,照亮了那些略显灰暗的日子。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彩如同一幅巨大的水彩画,把天空装扮得灵动瑰丽。凉风若有若无地掠过,在地里劳作的人陆陆续续地收工回家,身上的汗水渐渐被风吹干,整个人变得轻松起来。这时,露水闪在天边骤然亮起,一道接一道,轻轻地划过,消失在远处的树梢上。走路的人只是在低头或者眨眼的那一刻,忽然觉得眼前闪过一道亮光,仅仅是一闪,紧接着连影子也找不到了。难道是错觉?等抬起头望向天边,接下来的事实让人相信,的确是有闪电划过。无声无息、断断续续、大小不一的闪电,像过年时看到的远处放爆竹的闪光,那就是露水闪。没有经验的人,会被露水闪吓一跳,以为要下雨了。有经验的人则知道,露水闪,来日晴。
夜幕降临,人们开始在院子里吃晚饭。吃饭的时候,露水闪在天上闪耀,人们的心情也跟着这些湿漉漉的光芒明亮起来,白天的疲惫和厌倦,像身上的汗水一样渐渐地下去了。露水闪的光不是耀眼的,而是温柔的,像那个你暗地里偷偷喜欢的少女,用明亮的眼神远远地看你一下,那淡淡的一瞥,就让你心神激荡,回味无穷。
有一段时间,也是我最苦闷的时候,说不出的烦闷和厌倦,感到很多事情没有希望和结果。但是,白天还感到绝望的事情,到晚上在露水闪下想想,又觉得充满了生机和活力。因此,我几乎在白天什么也不想,到晚上打开自己的思路,把很多事情想得美妙而动人。我觉得,自己之所以一直坚持着理想和追求,和露水闪有很大关系,它像一个醒着的梦,把我引入一个美好的境地,让我总是看到想象中美妙的结局,让我张开自由的翅膀,从白日的艰难里飞离,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空间。也正是这样近乎白日梦的想象,陪我度过了那段最难熬的日子。
露水闪在乡间很常见,对于别人,也许没有像我这样记忆深刻。有些人对身边美好的东西总是这样,视而不见。回首往昔,露水闪成为我对亲人深情回忆的背景,湿漉漉的,明亮又温暖。在我的梦里,四周是黑沉沉的夜,夜空中此起彼伏的露水闪,不停地闪耀,在某个瞬间照亮了黑暗中亲人们熟悉的脸,还有从前的岁月和美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