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6版:春秋楼

一片厚重的土地

□张轶敏

因为工作关系,跟鄢陵县的张桥镇结缘8年,这片土地上的人和事,以时间为养料,长出一些枝蔓,从远处看,真像北方的一棵树。

在讲这棵树之前,我想有必要说说张桥的由来。这是一个传说,张桥原来不叫张桥,后来有一对住在河边的善良夫妇,每天种地为生,农闲时免费为过往的人摆渡,把张北的人送往张南,把张南的人送往张北。这对夫妇都姓张,人们感念他们的善举,送点儿东西作为礼物,也是理所应当的。可张氏夫妇说啥也不要,这样风里来雨里去,摆渡了很多年,直到去世。没了摆渡人,人们就在河上修了一座桥,为了纪念张氏夫妇,这个地方改叫张桥。

翻开鄢陵县的地图,用放大镜聚焦张桥,会发现一个地名——好汉庄。也许是喜欢看《水浒传》的缘故,我对这个地方充满了好奇。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我来到了好汉庄。中原的小村看似杂乱无章,细品起来,还是井然有序的。一条小河缓缓流淌,当地人告诉我,它的名字叫小汨罗江。沿着小汨罗江走上数百米,是一条小铁路,斑驳的铁轨,记录着时代的变迁,站牌是水泥浇灌的竖牌,白漆打底,黑漆写字,一个箭头指向周口淮阳。可以想象,在那个值得怀旧的时代,人们背着行囊在站牌处伫立,静待小火车的到来。往村里走,高楼与矮屋错落有致,韵味十足,现代与古韵并存。蔚蓝的天空倒映在小湖里,风吹得动人心,一棵粗壮的大树钻入云彩,树的四周寸草不生。低矮的小火神庙前,袅袅香烟在微风中飘散,泥土路已经被南来北往的人踩得坚实。

这素描般的乡村景致,有一点儿色彩就能让人记忆深刻。在一个小饭店门口,有一副对联,写着“众口难调调众口,人心难得得人心”。红纸的颜色已经褪去,村庄的静谧铺展开来,高高低低的层次,脉络清晰而亲近自然。这里的故事,这里的悲欢离合都留在了时光里。

还得说说那棵树。最初认识张桥的树,是在西许村。那里的树都有科技含量,农科院的专家总是把研究的新品种带到那里试种,桃树的挂果率明显高于其他地方。记得在一个樱花漫天的季节,我有幸结识了张桥樱花园的明泉兄。600亩樱花映红了游客的笑脸,明泉告诉我种树的秘诀,一亩地不能超过60棵,树与树的间隔非常重要,要给每一棵树空间与时间,还要保证充足的养分。我想起自己获得的第一本《芥子园画谱》,想起临摹的第一幅图就是一棵树。一个叫大彪的画家对我说,不能光照像了临,得研究一种树的画法。现在看,张桥这片厚土对各式各样的树都是包容的,这里的树又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向着有光的地方生长,向着天空跋涉。

树和树,是可以呼应的,是可以隔空招手的,是可以连成一片的,那就成了势。谁也没有想到的是,在张桥这片土地上,会出现那么多“打灯人”。有人说张桥的灯爷如果罢工,整个亚洲的影视业都得瘫痪。这话说得有点儿大,可目前中国影视业80%的灯光师都是从张桥走出去的打工者,这是比较客观的。为此,我2015年写过一篇小说《灯爷》,在报纸上发表。张桥第一个走进影视基地的“打灯人”,应该是在1991年。当这棵树在生活的夹缝中扎下根时,一棵又一棵树跟着去了首都,去了其他大城市。这些人身上的坚韧、生存的毅力,是令人敬畏的。吃苦、吃亏对这些外出寻求生计的打工者来说,就是家常便饭。经过多年的打拼与沉淀,“灯光村”“影视村”让张桥名声在外。就是这么自然的传帮带,就是这种浓浓的乡情。现在的张桥人,在外搞摄影的,搞制片的,搞灯光的,搞剧务的,连成了片。

通过跟一个又一个张桥人的相处,我发现一个特点,那就是张桥人的血脉基因中,有一种叫血性的文化符号。在战乱年代,张桥出过许多响马,彪悍的民风是周边乡镇所不及的。张桥是立体的,是全方位的。因此,明泉兄对我说,如果用四个字来概括张桥,可以叫孝善张桥。我认为还不够准确,应该叫忠义张桥。血性的男儿,必定有忠义的文化本色。

明泉兄在张桥樱花园中建起了关公文化园,世界关公文化协会、中华关公文化协会、河南关公文化协会来交流指导的人络绎不绝。多年前,我就跟明泉兄说,如果把张桥、张桥人比成树,那么忠孝仁义就是这棵树的根,是这棵树的魂。每年樱花盛开的时候,周边会有大批游人携家带口前来踏青,在关公雕塑前合影留念,谈论三国往事,说起曹操在鄢陵留下的三台九营十八屯,说起关公挑袍……

有一个文友在喝茶的时候对我说,他也去过张桥,就那么回事。我嘿嘿笑笑,说:“那是你没有审美眼光。”我想说,这个镶嵌在中原大地上的厚重古镇,已经走进我的内心,扎下了根,茁壮成长,开花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