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经验告诉我们:大危机是我们思考人类过去发展得失的契机,且危中有机。疫情是大自然对人类的一次提醒,提醒着人类现有的生产生活生存方式以及对大自然的认知必须加以认真反思和调整。就钧瓷文化产业而言,我们同样需要对过往的经典重新研究,对钧瓷的本质重新探讨,对过往发展存在的各种问题与得失深入思考(尤其是钧瓷认知上的偏差),厘清钧瓷文化产业今后发展的路径,以利于我们从容应对挑战,迎接钧瓷文化产业发展新的春天。
一、钧瓷之“本”的解读
《周易·系辞上》曰:“备物致用,立成器以为天下利,莫大乎圣人。”器物在开始创造之初就是为了满足人们日常生产生活所需,这是器物之本,钧瓷器物亦然。实用功能是钧瓷器物之初心、器物之立足。钧瓷器物的一切构成都要围绕这一要义而展开、存在,“锦上添花”。器物上每一处的巧思都是为了人们生活便利,曲线因功能而生,造型因功能而定,这样才能使器物成为人们健康、自然、充实生活的陪伴。唯有实用,才能使器物与我们的生活合二为一,才能发现器物更深层的意蕴,才能理解器物之道的秘密,器物才能真正成为我们的器物。现在有很多人将钧瓷拿回去就作为摆设,这种现象背后的真实原因,一是我们缺乏对器物使用的能力,二是这个器物本身就没有什么功能。不被生活所用,光用于观赏,器物就无法被活化,就无法与人共享时光。我们钧瓷行业要壮大、要发展,就要对器物之本有一个清醒的判断:“锦上添花”,“锦”是根本,“花”是依附。钧瓷之“锦”即器物的实用性,钧瓷的“花”即钧釉的装饰之美。目前,我们仍然仅仅重视因钧釉的窑变工艺而形成的无限魅力或道的内涵,而忽略了钧瓷器物实用之根本,需要正本清源,补齐钧瓷器物实用之短板,续写钧瓷文化产业千年之辉煌。
二、钧瓷之“美”的解读
一是实用之美。实用之美一直是钧瓷第一审美要义。对工艺品而言,无用之物永远是失败的、浪费的、丑陋的。使用中的器物才是最美的。因为只有这个时刻,器物才能与使用者对话,器物才能展现其内涵之美,润泽所在的空间,增添生活情调,使人亦生活在美的情调和氛围中。好的使用者也是器物美的第二个创造者,使器物实现生命的绽放。一件好用且好看的器物,会让使用者感到美好生活的喜悦。因为美来自生活。
二是工艺之美。钧瓷工艺包括原料加工、釉料配制、生产制作、窑炉建造、烧成技术、自然窑变等多种工艺,特别是其独特的窑变工艺,使钧瓷器物实现了由器而道的华丽蝶变,成就了钧瓷由形而下之器用到形而上的哲思的永恒魅力,让钧瓷这种艺术形式符合中国哲学最高精神:极高明而道中庸。自然窑变是源于匠人们无我的工艺之美,这个美并非完全来自人的因素,而是“三分人巧、七分天成”,是因为匠人们足够的虔诚谦逊和敬畏自然,在无我的状态下接受上天护佑,借由匠人之手、大地之土、羲皇之火,展现出令人惊艳的“三分人巧、七分天成”的神来之笔或苍天的色彩。
三是内蕴之美。内蕴之美是作者全部修为、修养、学识经过长时间酝酿,最后注入作品而成的,代表的是作者心念的延伸、作者内心接近自然的程度。动人作品的背后一定有一个动人的灵魂,创作者所有深刻的思考与对人生的体悟,都将如实地呈现在作品中。作品本身是作者心念的投射,作者唯有培育自身的涵养,才能达到至高境界。作品是否美妙动人,源于“三分人巧,七分内蕴”。内蕴指器物的全部外在物质形态中所富含的内在神韵,等同于道,是需用心的觉知去感受器物的内里散发出的气韵,是心的修为,是道的体悟,是器物创作的依归。人巧是用人的视觉去感知的,是术的表现,是技术的精进,是内在气韵的依托和物化呈现。这如同识人一样,三分外表、七分气质。目前,大多数钧瓷制作者致力于“三分人巧”的外显技巧,而忽略了“三分人巧”的外显部分并不能代表“七分内蕴”的美妙动人及作品整体的出彩和艺术效果。
宋钧就是具有美妙动人的内蕴之美的经典。宋钧的美是内敛的、温润的、圆融的、具足的,是刚柔并济的、动静交织的、内外交错的、明暗交替的、器道相依的,具有中庸不二的精神内涵。宋钧与其说是历史经典的瓷器,不如说是经典的美来得更为贴切。它对我们展现了无限的美,提供了无限的真理,具有崇高的品格与深刻的美。它的美,始终是以“一”的状态展现在我们面前的,是天与地、土与火、人巧与天工“二元”对立的“二”糅合统一在器物中成为不二的“一”的状态,将自身的美深深隐藏在深不见底的器物内在的极深处,且层层包裹着。这样的美让宋钧成为永远,成为经典,成为遥不可及的心中的依归。这样的美,只有在人们放下一切、无我无执无碍时,才能发现,才能感受。这样的美,只有当人们看穿只能肉眼看到的器物有形物态时,没有形体的内蕴之美才会泉涌而出,器物内在的、深处的美、力量与韵味才会呈现出来,与你交流,与你耳语。
(作者系禹州市钧瓷研究所所长、禹州钧官窑址博物馆馆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