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版:春秋楼

瓷墨相发开新境

——张志军写瓷书法蠡评

□孟会祥

与志军兄是老朋友了!在私,多年来与志军兄谈书论艺,受益匪浅;在公,志军兄是许昌市书协主席,我是许昌襄城人,时不时参与相关书法活动,相见甚欢。志军兄文质彬彬,温其如玉,书艺卓荦,而朝勤夕惕,我打心眼里是钦佩的。志军兄将在河南美术馆举办写瓷书法展,发来图片,俾我先睹为快,幸何如之!

二十多年前,襄城县有个书法展,邀请了许昌市几位名家助阵,一件《书谱》风格的行草书深深打动了我,落款赫然“张志军”三个字,便印入脑海。那个展览在襄城县文化馆举办,文化馆还是青砖机瓦的旧平房。那时,我还没有做与书法相关的工作。而当时的中原书坛,学碑者甚众,学帖者寥寥,即便学帖,也多以王铎为基调,甚至写碑化的王铎。志军兄纯正的帖法,便显得格外出挑,而这个路子,也是我的理想。

数十年来,志军兄深研帖学,精益求精,成就斐然。

他专擅行草,大抵从孙过庭得执使转用,从米元章得跳踯腾挪,从颜真卿得深刻浑厚,进而上溯二王,得变化万千,而书卷气盎然。

近二十年帖学复兴之后,学二王颜米者,天下皆是,欲木秀于林,必有过人之处。我认为志军兄的过人之处,一是自然,二是深厚。

今人学帖,很大程度上美术化了。“科学”手段的应用,解决了“像”的问题。通过细致的分析,还原了笔锋运行的全过程,从而再现点画、结构形态,从某种意义上,可谓书法的“写生”。这种书写也许是“准确”的、“完美”的,却不是自然、生动的。所谓自然书写,随机生发,无意于佳乃佳,才能有生趣、有生机。李世民说:“今吾临古人之书,殊不学其形势,惟在求其骨力,而形势自生耳。”求其骨力,在于书写的合理性,理合而形合,才是真合,形合而理不合,便是画字。

康有为说:“自唐为界,唐以前之书密,唐以后之书疏;唐以前之书茂,唐以后之书凋;唐以前之书舒,唐以后之书迫;唐以前之书厚,唐以后之书薄;唐以前之书和,唐以后之书争;唐以前之书涩,唐以后之书滑;唐以前之书曲,唐以后之书直;唐以前之书纵,唐以后之书敛。”虽然语辞华丽,却也深中肯綮。唐以前书,不拘佳与不佳,皆能茂密深厚。学帖之所以面临小字不能展大、拘谨轻佻的难题,正坐唐以后斤斤点画,苛细束敛之弊。孙过庭所说:“傍通二篆,俯贯八分,包括篇章,涵泳飞白。”这并不是虚夸之言。借颜真卿书通篆籀而求深厚,是很多学帖者的途径。而志军兄不仅如此,还直取篆隶,探索笔法的本来意义,所以其书虽姿态动荡,而气沉神凝,有大书深刻之致,即便盈尺小品,也能力量充沛。

有了自然、深厚,又济之以才情,便有了张志军风流倜傥的书法风貌。

许昌禹州是钧瓷之乡,窑口遍布,大师林立。而始于唐、终于元的扒村窑在禹州是个特例,属于磁州窑系,以白底黑花的民间日用器为主。在禹州瓷器中,似乎只有扒村窑上有文字,这便与书法有了联系。近年,扒村窑正处于复兴初期,需要各种形式的推动手段。志军兄作为禹州人,自感写扒村瓷既然有得天独厚的条件,那就有义务利用书法写瓷为扒村瓷行业发展出把力。书法,在古代是精英阶层的文艺生活方式,在当代,尽管普及工作多有成效,也不免有“圈子”艺术的封闭性,如果能借瓷器走入千家万户,当然算是又为普及书法、弘扬书法开辟了一条新的途径。

志军兄对艺术是真诚的,在写瓷的过程中,对瓷、笔、釉及烧制过程都悉心研究。他力求在不同器形、不同釉色的器物上,再现书法的点画、结构、章法,甚至墨色效果,从而使瓷器脱离了日用范畴,甚至脱离了工艺范畴,而向书法这种纯粹艺术尽量贴近。这样,在面对器物时,欣赏者会不自觉地进入书法的语境,甚至忘了瓷器。

从志军兄写瓷成金的作品来看,他已经成功。但我有一个小心思,就是志军兄作品的精英性得到凸显时,民间性也便不得不有所割舍。完美和精工当然是要追求的,而民间用品、民间书写那种野逸恣肆,或许也可以借鉴。如果说这些作品中的行草书,代表了一个方向,那么,篆隶等装饰性较强的字体,能否可以与器物的融合度再高一些呢?比如秦汉砖瓦陶器碑额兵器镜鉴之类,载体、字体、书体与文字内容的浑融一体,似乎足资参考。那么,写瓷的独特性,也许还要进一步开掘。

展览开幕时,我一定去认真观摩,向志军兄学习、请教。